人物 · 玄坛元帅与武财神

赵公明

从令人畏惧的鬼帅与驱瘟神将，到黑虎铁鞭的正财神

清代苏州桃花坞木版年画中的赵公明。黑面、铁鞭与黑虎，已经组成后世武财神最稳定的视觉标志。图源：维基共享资源 · 公有领域

赵公明是中国民间最有影响力的财神之一，常以黑面浓须、手持铁鞭、骑黑虎的武将形象出现，因此又称赵玄坛、赵元帅或武财神。他主管的不只是把钱送进家门，还包括公平交易、追逃捕亡、迎祥纳福与护卫财物。

然而，赵公明并非一开始就是财神。早期同名神灵带有鬼帅和瘟神色彩，道教又把他塑造成能驱雷役电、除瘟禳灾的玄坛元帅；到明代《封神演义》和后来的民间图像中，他才与招宝、纳珍、招财、利市等职能牢固结合。

赵公明最初就是财神吗

不是。较早文献中的赵公明并不负责赐财。《搜神记》记有“上帝以三将军赵公明、钟士季”等督领众鬼下界取人的说法，这时的赵公明更像一位令人畏惧的鬼帅。后来的五瘟神系统又把赵公明列为秋瘟之神。

这些早期形象未必能无缝拼成同一个人的完整履历，却说明“赵公明”这个神名原本与鬼众、疫病和强制力量关系密切。他后来能够除瘟、执法和追捕，也保留了这层威猛甚至危险的底色。

《三教搜神大全》把赵公明写成终南山人，自秦时避世修道，功成后奉玉皇大帝之命成为神霄副元帅。他头戴铁冠、手执铁鞭，黑面浓须，跨骑猛虎，能够驱雷役电、呼风唤雨、除瘟剪疟和保病禳灾。

“玄坛”原本与道教斋坛、法坛和护法职务有关，并不是“财神坛”的简称。赵公明作为玄坛元帅，首先是一位守护法坛、执行神令、制服邪祟的武神；财神身份是在这些职能之上逐渐生长出来的。

同一份赵元帅传记已经说，遇到公讼冤屈，可以求他使事情公平解决；从事买卖求财，也可以求他使交易顺利、利益和合。对商人而言，安全、契约、公平裁断和货物流通本来就是财富得以形成的条件。

因此，赵公明并不是突然从瘟神改行“发钱”。能够震慑作恶者、保护往来、追回逃亡和维持公平的神将，自然也适合守护商业与财物。他的财神性格，是从执法、护卫和调和交易逐步转化出来的。

小说把赵公明写成峨眉山罗浮洞的截教道人。闻太师征讨西岐受挫后，请他下山相助。赵公明明知封神大劫危险，仍因同道情分卷入战争；他脾气急烈、极重胜负，却不是为了金钱才参战。

他骑黑虎、使铁鞭和缚龙索，最厉害的法宝是二十四颗定海珠。珠子放出五色毫光，使对手无法看清，接连打伤赤精子、广成子、道行天尊、玉鼎真人和灵宝大法师，连燃灯道人也只能避走。小说中的他首先是一位战力极强的仙人。

赵公明追赶燃灯时遇到萧升、曹宝。萧升祭出落宝金钱，先后收走缚龙索和定海珠；赵公明虽以铁鞭杀死萧升，自己也被燃灯的乾坤尺打伤，只得撤退。曹宝随后把定海珠送给燃灯。

《封神演义》特意说，这二十四颗珠子后来在佛门化为二十四诸天。赵公明失去的不只是武器，而是他长久修行中最倚重的宝物。他执意夺回定海珠，进一步把自己推向封神榜上的结局。

失去定海珠后，赵公明向三仙岛的云霄、琼霄、碧霄借金蛟剪。云霄起初劝他退出争斗，最后仍把宝物借出。陆压道人见过赵公明后，把钉头七箭书交给姜子牙：扎一草人写上赵公明姓名，每日结印祭拜，二十一日后再以箭射之。

赵公明在军营中逐渐心神恍惚、如同重病，最终被射中双眼和心口而死。这不是正面斗法中的失败，而是一场远距离咒杀。小说一方面批评他嗔心未退、逆势下山，另一方面也让他的死亡显得阴森而令人同情。

《封神演义》中，云霄、琼霄、碧霄称赵公明为兄长。赵公明死后，三霄为了报仇下山，以混元金斗和九曲黄河阵重创阐教众仙，结果也全部卷入杀劫。兄妹关系由此成为小说中很重要的情感动力。

但这不等于所有赵公明信仰都必须带有三位妹妹。道教元帅传统、地方财神祭祀和《封神演义》的截教家族是不同层次；三霄与赵公明的亲属关系主要因小说而广为人知。

《封神演义》第九十九回封赵公明为“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”，命他率领四位正神“迎祥纳福，追逃捕亡”。四位部属分别是招宝天尊萧升、纳珍天尊曹宝、招财使者陈九公和利市仙官姚少司。

封号正文没有直接使用“财神”二字，但招宝、纳珍、招财、利市已经组成了非常明确的财富语言。赵公明居中统领四神，后来便被解释为中路财神，与东、西、南、北四路合称五路财神，成为最稳定的财神组合之一。

不是。民间所说财神从来不只一位：比干、范蠡等常被视作文财神或生财有道的人物，关羽也因忠义、信用和护商功能成为武财神。不同地区、行业和庙宇供奉的财神组合并不完全相同。

赵公明被称为“正财神”或武财神，强调的是他以神将身份守护正当财路。黑虎、铁鞭和甲胄表现威慑力，身边的元宝、聚宝盆和招财部属则是后世不断强化的财富符号。两层图像叠在一起，才构成今天一眼可认的财神赵公明。

从较早的元帅传记看，赵公明所保障的是冤屈得伸、交易公平和买卖和合；《封神演义》的神职又包括迎祥纳福与追捕逃亡。这些内容更接近能够稳定获得、守住并正当流通的“正财”，而不是不劳而获的横财。

人们供奉赵公明，既是在表达对富足生活的愿望，也是在把财富放入一套道德秩序：经营需要信用，获利应当公平，财物还需要保护。正因为他既能招财又能执法，赵公明才会以威严的武将，而不是和气富商的样貌坐在财神殿中。